一天的案子，开完庭，见完当事人，做完材料，到了晚上。
人是累的。但脑子没停。脑子里还有白天没消化完的东西在转，今天那个问题我回答得对吗，那个当事人说的某句话是什么意思，那篇文章我还没看完。
就这么躺着，睡不着。
我的解法是打开ChatGPT，用语音和 AI 聊一会儿，把还在转的东西抖出去，然后脑子才能关机。
为什么是 AI，不是朋友
能批评你、认知水平高于你、随时能找到，这三条同时满足，现实里几乎不存在。
你的朋友，也许很知心，但不一定每天都有时间。你的同事，认知水平相近，批评你也会有顾虑。你的家人，大多数时候是支持你的，但不是分析你的。
AI 读过的东西比任何一个具体的人都多，涉猎的领域更广，而且不会因为顾及你的感受而帮你绕过真实的问题。
它填补了一个朋友做不到的位置，那个随时能给你真实反馈的位置。
AI 是大多数人目前能接触到的认知密度最高的对话对象。
要选顶级 AI，不是随便一个
不是每个 AI 都值得聊。这个差别很关键。
有些 AI 永远在夸你。
聊着舒服，但没用。和它聊，等于一个人对镜子说话，镜子永远点头。
更糟糕的是有些 AI 习惯性认错。你稍微推一下，它立刻说"你说得对，我之前理解有误"。这意味着它给你的所有判断都不可信，因为你一反对它就撤退，那它有没有可信度？
我之前有一段用过 Gemini，后来Gemini落伍了，换到了 Claude 和 ChatGPT 为主。顶级模型敢于维持自己的判断。你不同意它，它会说"我理解你的想法，但我认为……因为……"。
这个时代，能指出你的错误、还不至于让你觉得尴尬的，可能就是 AI 了。 身边的人批评你要担心关系，AI 没有这个顾虑，只要你不给他设定必须依从你的前提，它就也不会因为你不高兴改变它认为正确的答案。
但有一点要说清楚：这种对话有个前提，就是你自己要有开放的姿态，要告诉他可以指出你的错误。
很多人和 AI 聊，聊的是"你来支持我"，不是"你来挑战我"。当然，这种聊天给自己提供了情绪价值，也很好。但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范畴。
我在聊什么
说几个我实际聊过的方向。
我会让ChatGPT找一下GitHub 上的热门项目。我不是程序员，但喜欢关注AI的发展，Github上的热门项目反映了技术社区在关注什么。我问它这是在解决什么问题，为什么这么多人在关注，跟法律这行有没有交集。聊下来，技术动向能追踪，练出来的是从陌生领域快速入门的能力。
聊得最多的，是可能觉得今天做得不够好的地方。
"庭上对方提了个论点，我当时回了一句……但我现在觉得那个回答不够有力，怎么说会更好？"或者"我今天跟当事人解释法律风险，感觉对方没怎么听进去，我哪里没说清楚？"
AI 不会说"你已经很好了"。它会认真拆你的问题，站在对方的角度，告诉你哪里逻辑跳跃了，哪里可以换一个角度。这种睡前复盘比自己在脑子里过一遍有效，因为说出来了，AI 会追问，你被迫把问题想得更清楚。
我平时也比较关注金融领域，但没有接触过系统训练，只是看过几本书。做金融决策时，我会让 AI 充当信息过滤器，让他自己找一堆市场动态，帮你分类，指出哪些之间有逻辑矛盾，哪些结论过于乐观。具体买不买，自己决定。
还有最近看的文章或书里的某个观点。扔给 AI，让它反驳。然后我再反驳它，它再回来。这种来回比自己读一遍收获多，因为你被迫把自己的理解变成可以被质疑的命题，同时也加深了自己的理解。
然后是那个永远聊不完的话题：律师会不会被 AI 取代。
每次都有新角度冒出来，也成为了我写文章的养料。
睡前和AI聊这个习惯我坚持了大概半年了。
最大的收获不是学到了什么具体的知识，而是养成了一个习惯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变成可以被讨论的命题，而不是让它停在感受层面。
而且和AI聊天，现在已经成为了我的高质量信息来源。以前睡前喜欢刷点短视频，不知不觉形成了信息茧房，但是和AI聊，让我更好地管理了自己的信息流，不至于迷失在信息茧房中，不会落得被算法审判的下场。
前一段时间我在考虑要不要重新做这个弃更两年的法律AI公众号，因此也在睡前和AI聊了很久，最后决定做起来。
睡前聊一会儿，其实是在做一件很基础但很有用的事。
把情绪变成语言，把经历变成判断，然后入睡。
长期坚持下来，整个人会有变化
半年回头看，变化是慢慢发生的，一开始没注意。
思维清楚了很多。每天把想法说出来，逼着自己把模糊的感受变成清晰的命题，久了之后，表达和判断都跟着清楚了。
开庭的时候说话更有层次，跟当事人解释问题的时候更容易说到点上。
盲点少了一些。你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盲点，就是因为没有人指出来。AI 不停地挑战你的假设，时间长了，你会发现自己有一些思维定式，然后开始有意识地绕开它。
还有一个收获是意外的。每天都在练习"说出自己的判断，然后被挑战，然后修正"，这个循环做多了，面对质疑的时候，反应没那么防御了。接受自己错了，然后就获得了提升。
和 AI 聊一次不能让你变成什么专家。但日拱一卒，积累起来肯定有效果。